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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金融自由化的思考 尹力承
发布时间:2012-11-9  浏览次数:8826次  字号: 返回

[内容提要]中国是一个新兴加转轨经济体,其从属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金融体系本身就意味着要进行以市场经济为导向的改革,中国的金融体系需要实施某种程度的金融自由化以促进发展。金融全球化是当前我国金融改革和发展的外部环境,要想促进我国的金融改革和金融发展,就必须对全球化背景下金融改革与发展的战略安排、制度安排以及路径选择等问题做必要的研究和分析。本文分析探讨了我国利率制度、汇率制度两个融入金融全球化中重要的制度设计问题。

<关键词>金融自由化、利率市场化、汇率自由化、资本管制

在金融全球化的背景下,坚持改革开放政策的中国,其金融改革和发展注定离不开全球化。就全球化与中国金融的研究而言,金融自由化问题无论作为研究的起点还是重点都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其中,涉及金融改革与发展的战略安排、制度安排、金融改革路径选择、金融脆弱性与风险管理、自由化次序安排等问题,无一不是像中国一样正在进行改革的诸多国家所密切关注并实践着的焦点所在。

一、金融自由化的理论综述

(一)麦金农和肖的金融自由化与金融深化理论及其发展

“金融自由化” 理论是美国经济学家罗纳德·麦金农(R.J.McKinnon)和爱德华·肖(E.S.Show)在20世纪70年代,针对当时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的金融市场不完全,资本市场严重扭曲和患有政府对金融的“干预综合症”,影响经济发展的状况首次提出的。他们严密地论证了金融深化与储蓄,就业与经济增长的正向关系,深刻地指出“金融压抑”(financial repression)的危害,认为发展中国家经济欠发达是因为存在着金融压抑现象,因此主张发展中国家以金融自由化的方式实现金融深化(financial deepening,促进经济增长。金融自由化就是针对金融抑制这种现象,减少政府干预,确立市场机制的基础作用。从内容上看,金融自由化包括国内金融自由化—废除利率管制和信贷配给,以及国际金融自由化—废除资本流动管制和外汇兑换限制。金融自由化的本质是政府在金融领域行为方式的转变。麦金农和肖认为“金融自由化”就是通过改革金融制度,改变政府对金融的过度干预,放松对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的限制,增强国内的筹资功能以改变对外资的过分依赖,放松对利率和汇率的管制使之市场化,从而使利率反映资金供求,使汇率反映外汇供求,促进国内储蓄率的提高,减少对外资的依赖,最终达到充分动员金融资源,推进经济增长的目的。金融自由化的标志就是金融资产增长超过经济增长,金融相关比例不断提高。具体表现为以下四个方面:①价格自由化。即取消利率、汇率的限制,同时放宽本国资本和金融机构进入外国市场的限制。让金融商品的价格发挥市场调节作用。②业务自由化。即允许各类金融机构交叉业务,公平竞争。③市场自由化。即放松各类金融机构进入金融市场的限制,完善金融市场的融资工具和技术。④资本流动自由化。即放宽外国资本、外国金融机构进入本国市场的限制。

金融深化就是指通过金融自由化,让供求关系决定利率和汇率水平,使金融资产实际收益率上升,金融机构间竞争加剧、金融技术改进,当金融机构和投资者在市场中积累起更多的经验和信息时,储蓄的规模和期限将变长,金融结构将合理化,金融效率得到提高。从上面的解释可以看出,金融自由化、金融深化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两个概念。金融自由化是手段,金融效率提高是目的,金融深化则是通过金融自由化和其它措施实现金融效率提高的过程,是金融自由化和金融效率提高的统一。麦金农和肖的金融自由化和金融深化理论被认为是在发展经济学和金融理论领域的重大突破。

(二)从各国的实践来看,金融自由化的内容具体表现为以下四个方面:一是价格自由化,即取消对利率、汇率的限制,同时放宽本国资本和金融机构进入外国市场的限制,充分发挥公开市场操作、央行再贴现和法定储备率要求等货币政策工具的市场调节作用;二是业务自由化,即允许各类金融机构从事交叉业务,进行公平竞争,即所谓混业经营;三是金融市场自由化,即放松各类金融机构进入金融市场的限制,完善金融市场的融资工具和技术;四是资本流动自由化,即放宽外国资本、外国金融机构进入本国金融市场的限制。

二、中国迎接金融全球化的制度安排

中国政府应主动调整政策,尽快步入金融全球化的进程之中,分享金融全球化的成果,规避金融全球化的风险,这是中国政府的明智选择。如何融入金融全球化之中趋利而避害,合理的制度安排至关重要。

(一)完善和提升法制水平,实现金融制度与国际接轨

我国金融制度与国际接轨重要的是与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价格形成机制接轨,与占全球GDP影响举足轻重的大国或联盟(美国、欧盟、日本、英国)的金融市场机制接轨。金融业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拥有保证金融合约履行的有效机制—信用和法律制度,而中国当前司法效率和司法公正都有待提高。影响司法效率和司法公正的主要原因是行政权力对司法的干预,司法不独立。

(二)改革银行国有产权顽疾,实现国家彻底退让

财产权利是激励与约束机制的基石,无数理论和实践证明国有产权缺乏效率,实行彻底的股份制(国家不再直接或间接控股)是改善中国产权结构的有效方法。

目前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均已成功改制,并上市交易,成为公众银行,作为大股东的汇金公司、财政部应当择期退出。国家对金融业的深度介入和承担无限责任的做法对金融机构形成了负面激励,不利于他们对风险的控制和防范,容易导致资源错配,制造金融泡沫。

(三)建立市场化的汇率、利率形成机制,减少政策风险和资源扭曲

对发展中国家金融危机的研究发现,缺乏灵活的汇率、利率形成机制和有效地金融监管是导致金融危机的主要原因。东南亚金融危机发端于泰国货币的大幅贬值,而泰铢之所以贬值是因为泰国政府实施的资本项目开放、盯住汇率和自主利率政策违反了金融学的铁三角定律(蒙代尔·克鲁格曼的“不可能三角理论”),即资本项目开放条件下,如果实行盯住汇率,则只能实行与盯住货币一致的利率;如果既想推行盯住汇率,又想自主制定利率,那么资本项目就不能开放。也就是说,在资本项目开放情况下,一国只能在自主制定利率与汇率政策当中选择其一,如果想自主确定利率,则只能实行浮动汇率;如果想保持汇率稳定,则只能放弃影响利率的权力。中国当前由于资本项目未完全开放,因而可以实施相对稳定的汇率政策和自主的利率政策。调节经济周期的利率政策是央行不愿放弃的,因而实施灵活的汇率形成机制是中国开放资本项目的前提,逐步实现人民币的自由兑换,先国内后国外。

中国应逐步放宽汇率的浮动空间,使人民币回归至市场价值,即均衡价格。因为中国长期实行低估人民币刺激出口的战略,根据购买力平价理论,人民币有较大的升值潜力,但真正的均衡价格只有市场才能发现,各种推算只是一种可能。

另外,中国存在的金融抑制导致金融二元结构,民间借贷利率远高于商业银行的利率,预示着利率并未真正由市场机制决定,央行官定利率有向市场均衡利率回归的需要。因为反映市场资金需求的利率水平才能实现金融资源的有效配置,才能推动经济的增长。因此,中国在依照世界贸易组织承诺开放金融市场的同时,应加快利率汇率的市场形成机制建设,否则纵然有数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也不能保证金融系统安然无恙。

(四)建立金融安全网,有效防范金融风险的传染与扩散

金融安全网—存款保险制度和央行的最后贷款人制度目的有二:其一,为了实现银行之间的公平竞争,使中小银行也能和大银行一样为公众提供服务,不会因为规模小而增加存款人面临的风险;其二,可以有效防止金融恐慌—挤兑和金融风险传染,使金融风险局限于经营不善的银行之内。存款保险制度应当制度化,减少其随意性,这样才能真正防止金融恐慌的出现,维持金融市场稳定。在金融全球化加深之际,金融制度的国际化已迫在眉睫,中国特色很重要,但国际惯例和客观经济规律也很重要。

(五)有序实现资本项的自由兑换,调整现有外汇储备制度

中国结束了外汇短缺时代之后,应逐渐调整外汇储备制度,努力提高国家的国际金融地位,逐步使人民币自由兑换,成为国际硬通货之一,加快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国也可以像美国、欧盟那样保留极少量外汇储备,甚至保留少量贸易项逆差,使国际收支保持平衡。

增加进口是减少外汇储备的重要手段。改善与欧美强国的关系,使西方国家取消对中国高技术产品、知识产权的进口限制,提高中国的技术水品和研发能力,从而促进产业结构、经济结构调整升级,为中国长期发展奠定基础。

在中国政府逐渐放弃盯住汇率之后,保持巨额外汇储备实际价值也会大打折扣,政府应当逐步放松结汇限制,真正藏汇于民,藏富于民。

三、关于利率市场化的改革

(一)利率市场化的概念

利率市场化是指通过市场和价值规律机制,在某一时点上由供求关系决定的利率运行机制,它是价值规律作用的结果。一直是我国金融界长期关注的热点问题。

(二)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的必要性

⑴利率市场化是发挥市场配置资源作用的一个重要方面。1992年,我国确立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基础性作用,以此实现资源配置优化。利率作为非常重要的资金价格,应该在市场有效配置资源过程中起基础性调节作用,实现资金流向和配置的不断优化。同时,利率也是其他很多金融产品定价的参照基准。

⑵利率市场化的要点是体现金融机构在竞争性市场中的自主定价权。我国市场化改革从一开始就强调尊重企业的自主权,其中最主要的一条是尊重企业定价权,反映金融企业自主经营权的一个重要环节正是其对自身产品和服务的自主定价权。

⑶利率市场化反映了宏观调控的需要。在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以间接调控为基本特征的中央银行货币政策,需要有一个顺畅、有效的利率传导机制,并要求其对市场价格的形成产生必要的影响,从而提高货币政策有效性。

⑷利率市场化改革是与国际接轨的必然要求。加入WTO后,随着国内金融市场的对外开放和外资银行的大举进入,国外银行的现代管理水平和资金技术实力必然会对我国银行业带来严峻的挑战和巨大的冲击。在这种背景下,为了尽快实现国内金融业的转轨,使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有效对接,客观上要求我们积极主动地加快利率市场化进程。

四、关于汇率形成机制改革

(一)人民币汇率概况

人民币汇率是人民币对外币的比价,是其对外价值的体现,长期以来由政府授权的国家外汇管理局统一制定、调整和管理。

2005721日起,我国开始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人民币汇率不再盯住单一美元,形成更富弹性的人民币汇率机制。

(二)人民币汇率盯住美元制度存在的问题

中国采取盯住美元汇率的制度已经变得不合适,这不仅表现在西方各国对中国施加的各种压力上,还表现在我国内在经济运行的诸多方面。

⑴中国金融开放进程中,现存的固定盯住汇率制消弱货币政策的效力。在我国盯住美元汇率制度下,快速增长的进出口贸易和贸易收支额以及外商直接投资必然导致我国的外汇储备迅猛增长。快速增长的外汇储备在我国的经济运行中加大了货币政策目标的实施难度。货币政策有着维持币值对内对外稳定的双重目标,对内要求维持物价的稳定,对外要求维持汇率的稳定。但内外目标常常发生冲突,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也就常常顾此失彼。

⑵货币供应中外汇占款比重急剧上升影响金融稳定。在人民币盯住美元汇率制和汇率市场压力条件下,维持人民币固定汇率制度对人民币供应的数量和供应渠道结构有着重要的影响。如果中央银行对于干预外汇市场所产生的基础货币供应数量变化不采取相应的冲销政策,中央银行的货币供应数量将根据人民币汇率市场压力继续膨胀;如果中央银行对干预外汇市场所产生的基础货币供应数量变化采取相应的冲销政策,中央银行的基础货币供应渠道将发生变化。在目前条件下维持人民币固定汇率,则外汇市场交易所投放的基础货币在整个基础货币投放中的比例将上升。人民币投放数量的变化将直接导致总需求的变化,对宏观经济运行产生直接影响;人民币供应结构中外汇占款的比例上升将对中国金融改革产生负面的影响。可见,盯住美元的汇率制度安排下,汇率水平得不到灵活调整对中国货币当局维护金融稳定、推动金融改革造成了不利影响。

⑶固定盯住汇率制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在国际金融一体化形势下,不完全竞争的国际金融市场上,规模庞大、高速流动的国际资本正日益脱离实质经济的基础而独立的运行。在国际投机资本的冲击下,僵化的固定汇率制度越来越成为引发金融危机的重要原因,九十年代以来国际金融活动中几次大的金融危机,特别是1997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就证实了这一点。

⑷升值压力对长期经济增长、宏观经济稳定带来不利影响。

人民币名义汇率如果不进行及时调整,可能出现所谓的汇率失调格局,将会对经济资源配置和长期经济增长、国内宏观经济稳定、收入分配和产业政策带来诸多不利影响。

(三)实行浮动汇率制度是最佳选择

中国已经成为一个典型的开放型经济、一个经济贸易大国,在汇率制度的安排上,最佳选择应该是选择浮动汇率制。以动态变化的汇率来适应快速变化的国际贸易和投资环境的变化。纵观世界主要的发达工业国家之成功经验,往往都是选择了贸易自由化、汇率自由浮动和资本自由流动的管理机制。

根据蒙代尔·克鲁格曼的“不可能三角理论”(前文已述),在我国资本账户逐渐开放的过程中,新形势下我国人民币汇率管理制度应该选择更为灵活的方式。在货币政策独立性、资本自由流动与汇率稳定这三个政策目标中,中国必须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调整,由于中国的国情决定了中国不可能放弃货币政策独立性,以此为基础,在一定幅度内选择和灵活调整汇率政策与提高的资本有限流动程度相协调,可以改善我国货币政策独立性受到约束的情况。在资本有限流动与汇率政策增加弹性这样一个“钟摆”区间里,人民币汇率制度在稳定中增加弹性将是一种兼顾汇率稳定与资本项目对外开放的良好选择。在稳定中增加弹性的意义在于:稳定本身可以增加政策的公信力,而适度弹性可调节外汇市场供求,减少不合理的资金流动,使国际投机资本的冲击得以缓解;适度弹性还可以增加汇率双向变化的灵活性,从而增加国际投机资本的套利成本,有效地隔离资本流动对货币政策的冲击。同时,在稳定中增加弹性还有利于调节国际收支,实现经济的外部平衡,有利于经济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因此,选择合适的时机增加人民币汇率制度的弹性是一个理想的选择。

中国仍然处于体制改革的继续深化阶段,中国金融必然经历并正在经历由管制向放松管制又适当强化监管、利率汇率逐步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以及对内开放和对外开放的现实进程。

参考文献

①王松奇:《全球化与中国金融》,经济管理出版社,2010

②韩复龄:《一篮子货币》,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2005

③周小川:《关于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的若干思考》,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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